导语:这是燕门关惨剧后的第十年。江湖上早就没了“北乔峰”,
只有一个在大兴安岭猎熊的独臂酒鬼,叫萧十一。直到那个风雪交加的深夜,
有人敲响了满是油污的木门。门外站着的并非寻仇的仇家,而是大理国的现任皇后,
那个曾经满口表哥、不懂武功却通晓百家的一代绝色——王语嫣。她褪去狐裘,
露出一身触目惊心的鞭痕,将半块断裂的打狗棒扔在酒桌上,
眼神比屋外的冰雪还要冷:“萧大侠,若你再装死,这天下武林,就要被你那结义三弟段誉,
杀干净了。”1大兴安岭的夜风像是一把钝了的锯子,
不知疲倦地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厚木门。屋内,劣质烧刀子的辛辣味混杂着发霉的兽皮味,
在昏黄的油灯下发酵。萧十一瘫坐在那张被他盘得油光发亮的榆木椅子里,
仅剩的左手抓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。酒液浑浊,
倒映着他胡须纠结的下巴和那双看似浑浊、实则在眼皮缝隙间透着精光的眼睛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敲门声不像寻常山民那般急促粗鲁,而是一种极有韵律的三声脆响,
甚至透着股不合时宜的礼节。萧十一没动。他将碗底的残酒一饮而尽,
用袖口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渍,喉咙里发出像是砂纸摩擦的声音:“门没栓。要是借宿,
东边角落有干草;要是讨债,老子这条命拿去,钱没有。”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,
被风雪裹挟着推开。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桌上的油灯火苗疯狂跳动,
将屋内那个高大身影投射在墙上,像是一头受惊的巨熊。站在门口的女人没有进来。
她裹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灰狐裘,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被雪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。
她的嘴唇冻成了青紫色,但脊梁却挺得笔直,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刻进骨子里的姿态。
萧十一眯起眼,目光在女人的脸上停留了半瞬,随即漠然移开,
抓起酒坛又要倒酒:“这里不招待叫花子,滚。”女人没滚。她迈过门槛,反手关上了门,
将呼啸的风雪隔绝在外。她动作极其迟缓地解开狐裘的系带,那双曾经只会翻阅书卷的手,
如今布满了细碎的冻疮和老茧。狐裘滑落,
露出里面单薄的丝绸内衬——那是一种只有大理皇室才能用的“云锦”,
此刻却沾满了泥点和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。“这张桌子,重三百斤,摆在乾位。
”王语嫣的声音沙哑,像是吞过炭火,却依然精准得可怕。她没看萧十一,
而是自顾自地环视这间破败的小屋。她抬起手,指向角落里的炭盆:“炭盆在离位,
借火势御寒气,看似为了取暖,实则是为了在敌人破门时,能第一时间踢翻炭盆阻断视线。
”萧十一倒酒的手顿在了半空。王语嫣转过身,那双曾经如烟雨江南般温柔的眸子,
此刻却像两把剔骨的尖刀,死死钉在那个独臂男人身上:“就连你睡觉的那张床,
床头朝向也是‘亢龙有悔’的回气方位。萧十一?这名字太烂了。如果你真的只想做个猎户,
为什么这屋里的每一件摆设,都在配合一套刚猛无俦的掌法运劲路线?
”萧十一终于放下了酒坛。他左手的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叩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娘们儿话太多,容易死得早。”他咧开嘴,露出发黄的牙齿,
那股市井无赖的气息扑面而来,“老子听不懂你在放什么屁。识相的……”“咣当。
”半块断裂的玉佩被扔在了油腻的桌面上。玉质温润,却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沁色。
那是一块极为普通的锁片,甚至雕工都有些拙劣,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朱”字。
萧十一那只稳如磐石的左手,在看到这块玉佩的瞬间,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,
猛地抽搐了一下。那碗刚刚倒满的酒,洒出了一半。2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油灯的灯芯爆出一个火花,发出一声脆响。王语嫣没有理会萧十一那瞬间僵硬的身体,
她径直走到桌边,拿起两只空酒杯,又抓起一把桌上的花生壳。“十年前,燕门关外。
”她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读一本无关紧要的史书,“断崖高约千丈,下方是乱石与激流。
常人坠落,必死无疑。”她将一只酒杯倒扣在桌面上,代表那座吞噬了一代英雄的悬崖。
“但我去过那里。不仅去过,我还带着工部的量天尺,顺着绳索下去测量了三次。
”王语嫣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花生壳,放在倒扣的酒杯边缘,“根据当时幸存者的描述,
你是抱着必死之心跳下去的。但你跳跃的发力点,并非垂直向下,
而是向外倾斜了约莫十五度。”萧十一重新抓起酒坛,仰头灌酒,喉结剧烈滚动,
仿佛想把那个女人的声音连同烈酒一起冲进肚子里。
“按照你的体重和你当时的内力残存情况,加上重力加速度……”王语嫣将花生壳轻轻一推,
它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桌面上,“你的落点,
应该是在崖底向外延伸三十丈的那块巨型卧牛石上。那石头坚硬如铁,若你真的撞上去,
应该粉身碎骨,连完整的尸块都拼不起来。”“但是,”王语嫣猛地抬眼,瞳孔收缩,
“我在那块石头上,没有找到哪怕一丝血迹。
反而在距离石头上方约二十丈的一棵横生出的古松上,发现了明显的勒痕。
”萧十一喝酒的动作停住了。酒坛挡住了他的脸,看不清表情。“那勒痕不是藤蔓造成的,
是西域天蚕丝织成的‘捕仙网’。这种网,坚韧无比,能卸掉千斤坠力,
是专门用来活捉绝顶高手的。”王语嫣将手中的花生壳捏得粉碎,
粉末簌簌落下:“当年根本没有人为你收尸,是因为根本就没有尸体。你的‘自杀’,
不过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场‘回收’。”“够了!”“啪”的一声巨响,
萧十一手中的酒坛被生生捏碎。碎片刺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混合着酒液顺着手腕流下,
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,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他猛地站起身,
高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了低矮的屋顶。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暴戾之气,此刻像是裂开的堤坝,
泄露出一丝令人窒息的威压。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他的声音不再伪装,低沉、浑厚,
带着属于那个名字的威严。王语嫣看着他流血的手,脸上没有一丝恐惧,
反而露出了一丝凄凉的笑意。“我想告诉你,
当年在悬崖下张开那张网救了你的人……”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吐出胸中积压已久的淤血,
“如今,正在满世界追杀我。”3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,呜咽声如同千万冤魂在哭嚎。
萧十一坐回了椅子上,任由手掌的鲜血滴落。他随手扯下一块脏布条,
漫不经心地缠绕着伤口,眼神却阴沉得可怕。“追杀你?”萧十一冷笑一声,
“你是大理国的皇后,段誉那小子恨不得把心都掏给你。这天下谁敢追杀你?
谁又能追杀得了你?”提到“段誉”二字,王语嫣那张一直维持着冷静面具的脸,
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那是恐惧,纯粹的、生理性的恐惧。“段誉……”她念着这个名字,
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,“他早就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只会念佛经的呆子了。
”萧十一皱眉:“三弟虽然迂腐,但宅心仁厚——”“仁厚?”王语嫣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,
打断了他。她猛地站起身,一把扯开领口的盘扣。“嘶啦”一声,脆弱的丝绸被撕裂。
萧十一本能地想要转过头避嫌,但下一秒,他的目光被死死定住了。王语嫣雪白的锁骨下方,
并没有什么香艳的春色,而是一个焦黑的、圆形的伤疤。那伤口深可见骨,
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放射状纹路,像是被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进去,
又搅动了一番。“这是‘一阳指’。”王语嫣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伤痛,
“但他嫌一阳指杀人太慢,便逆转经脉,将纯阳指力化为灼热的火毒。
”萧十一的瞳孔猛地收缩。他对这种指力再熟悉不过,但如此暴虐、狠毒的劲力,
绝非段氏正宗。“为了逼问我琅嬛玉洞中关于《易筋经》的残篇下落,他用了三成力。
”王语嫣重新拢好衣襟,手指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僵硬,“现在的段誉,
修炼了一种变异的‘北冥神功’。他不再满足于吸取内力,他开始吞并门派。
青城派、点苍派……短短三年,西南十八个门派被灭门,掌门人的丹田全被吸干,成了人干。
”“不可能!”萧十一霍然起身,铁塔般的身躯撞得桌子吱嘎作响,“三弟虽习得北冥神功,
但他生性厌恶武学,更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!”“心魔入体,神仙难救。
”王语嫣看着萧十一,眼神悲悯,“他吸了太多驳杂的内力,早已神智错乱。
现在支撑他活着的,只有对力量的无尽饥渴。大理国,早就变成了人间炼狱。”就在这时,
屋外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狼嚎。“嗷呜——”声音悠长,穿透风雪,在大兴安岭的密林中回荡。
萧十一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是最好的猎人,他听得出真正的狼嚎是什么样。但这声音,
尾音太稳,中气太足,且带着某种规律的起伏。那不是狼。那是人在吹哨。“集结号。
”王语嫣脸色惨白,下意识地退后半步,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,
“是大理皇家暗卫的‘苍山狼骑’。他们闻着味儿追来了。
”4“呼——”一支漆黑的精铁长箭穿透窗户纸,擦着萧十一的耳畔飞过,
“咄”地一声钉入身后的柱子,箭尾还在剧烈颤抖,发出嗡嗡的蜂鸣声。
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,显然淬了剧毒。萧十一反应极快,右脚猛地一踢桌腿,
那张沉重的榆木桌子呼啸着翻起,挡在了窗前。“笃笃笃!
”密集的箭雨瞬间将木桌扎成了刺猬。“走!”萧十一低吼一声,单臂揽住王语嫣的腰,
一脚踹开后门,冲进了漫天风雪之中。屋外的雪已经积到了膝盖深。黑暗的林子里,
影影绰绰全是晃动的鬼影。这并非江湖仇杀那种乱糟糟的场面,
而是一场训练有素的军事围猎。萧十一虽然只剩一只手,但在雪地里的速度快得惊人。
他没有动用内力,而是像一头真正的野兽,利用地形在树木间穿梭。
前方两道黑影突然从雪堆中暴起,两把弯刀交叉着向萧十一的双腿斩来,角度刁钻阴毒。
萧十一刚想强行运功震开,怀里的王语嫣突然在他耳边极快地说道:“左侧那人下盘虚浮,
他是‘云断’式,腋下空门三寸;右侧那人刀势虽猛但后力不继,那是‘回风拂柳’的变招,
攻他手腕太渊穴!”这种时候,任何犹豫都是致命的。萧十一选择了相信。他身形未停,
身体诡异地向左侧一滑,避开刀锋的同时,那个空荡荡的右袖管如同铁鞭一般甩出,
正中左侧那人的腋下。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,加上袖管里藏着的一截硬木。“咔嚓。
”骨裂声在风雪中格外清脆。与此同时,他仅剩的左手并没有用降龙十八掌,而是化掌为指,
精准地点在了右侧那人的手腕上。两名暗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,
就软绵绵地倒在了雪地里。“好眼力!”萧十一赞了一声,脚下不停,继续向密林深处狂奔。
王语嫣在他怀里剧烈喘息,飞快地报着方位:“坎位三人,持长枪,破绽在咽喉;离位一人,
擅暗器,听风辩位,攻他下三路!”原本只是一场蛮力的突围,在王语嫣的加入后,
变成了一场精密的手术。萧十一这把生锈的重锤,在王语嫣的指引下,
变成了最精准的手术刀。两人一路冲杀出两里地,身后留下了一串尸体。终于,
在一棵巨大的红松下,萧十一停下了脚步。前方站着一个黑衣人,那人没有蒙面,
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,手中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。“苍山狼骑统领,
见过乔帮主。”面具男的声音瓮声瓮气。萧十一没有任何废话,脚下的积雪猛然炸开,
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。他必须速战速决。面具男举刀格挡,但萧十一这一撞,
用的是当年在少林寺撞断铜钟的蛮力。“轰!”两人撞在一起,周围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面具男的胸骨瞬间塌陷,整个人倒飞出去,狠狠砸在树干上,面具碎裂,
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。萧十一大步上前,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,
眼神冰冷:“回去告诉段誉,洗干净脖子等着。”那统领嘴里涌着血沫,
眼中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嘲讽。他艰难地转动眼珠,看向萧十一身后的王语嫣,又看回萧十一。
“乔帮主……不用去大理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笑着,声音像是漏风的风箱,
“虚竹尊主……早已在前面……恭候多时了……”说完这句话,统领脖子一歪,气绝身亡。
风雪依旧在咆哮,但萧十一却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。他僵硬地松开手,任由尸体滑落。
“虚竹……尊主?”萧十一转过身,看着王语嫣,
眼中的震惊比刚才看到那块玉佩时还要强烈百倍:“二弟?他也卷进来了?
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5破庙坐落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,早已断了香火。半扇庙门横在地上,
上面生满了青苔和霉斑,另一扇摇摇欲坠,随着夜风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。
王语嫣没有休息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墨色的小瓷瓶,拔开塞子,
将一种刺鼻的淡黄色粉末倾倒在刚刚那个苍山狼骑统领的尸体上。
“滋——”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腐蚀声响起,伴随着升腾的白烟,
尸体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液化,散发出一种混合着硫磺与烂肉的恶臭。
萧十一靠在神像残破的底座旁,看着王语嫣做这一切。她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,
没有丝毫颤抖,仿佛她处理的不是一具刚刚还在呼吸的人体,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。
“那是丁春秋当年的‘化功散’配方改良的。”王语嫣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庙外的冰棱,
“只不过加了鹤顶红和王水,不再化功,只化尸。”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残渣,
转头看向萧十一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?在大理皇宫那种地方,如果心不够硬,
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”萧十一沉默着,只是从腰间解下酒囊,仰头灌了一口。“现在的段誉,
就是个无底洞。”王语嫣走到篝火旁坐下,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,却照不进她漆黑的眸子,
“北冥神功本就是掠夺之术。他吞噬了太多驳杂的内力,那些内力在他体内冲突、厮杀。
为了压制这些冲突,他只能不断地寻找更强的内力来镇压。”她伸出手,
在火光下比划了一个剑诀的手势:“六脉神剑本是无形气剑,至清至灵。
但他现在发出的剑气,是黑色的。那是死气,带着腐蚀性。一旦被剑气擦伤,
经脉会在瞬间枯萎。”“黑色……”萧十一皱眉,握着酒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那就是一把魔剑。”王语嫣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身体猛地晃了晃。“喂!
”萧十一扔下酒囊,一步跨到她身边。王语嫣整个人向前栽倒,被萧十一单手接住。
就在皮肤接触的瞬间,萧十一像是触电般缩回了手指——王语嫣的体温滚烫得吓人,
隔着狐裘都能感觉到那股灼热。萧十一迅速扣住她的脉门。
一股极其霸道、阴寒却又带着莫名吸力的真气,正在王语嫣脆弱的经脉里横冲直撞,
肆意破坏。那是北冥真气,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毒蛇,正在啃食她的生机。6庙外的风雪停了,
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老林子。庙内,萧十一盘膝坐在王语嫣身后,
仅剩的左掌抵在她后背的“灵台穴”上。雄浑刚猛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,
试图将那股乱窜的北冥真气强行压制回丹田。这不仅是内力的消耗,更是精神的博弈。
每一次真气的碰撞,萧十一的额头都会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随后瞬间被寒气凝结成霜。
半个时辰后,萧十一撤掌,重重地吐出一口白气。王语嫣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,
她缓缓睁开眼,第一眼看到的,是萧十一那张疲惫且沧桑的脸。“为什么要救我?
”王语嫣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刺,“既然十年前你选择了死,为什么不干脆烂在泥里?
苟活在这极北之地,看着天下大乱,看着你兄弟成魔,这就是你要的大侠风范?
”萧十一没有辩解。他捡起地上的酒囊,发现已经空了,便随手扔进火堆里,
看着皮囊在火焰中卷曲、焦黑。“阿朱死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,
“我活着,只是为了惩罚自己。我不配做什么大侠,我只是个契丹野种,
是个亲手打死挚爱的废物。”“懦夫。”王语嫣撑着身体坐直,
眼神变得极其尖锐:“你以为你是在赎罪?你是在逃避!阿朱若是泉下有知,
看到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只会再死一次!你负了阿朱,
更负了这天下苍生被段誉屠戮的无数亡魂!”萧十一猛地转头,眼中闪过一丝暴怒的红光。
但就在他要发作的瞬间,庙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脚步声。
“咚……沙……咚……沙……”那不像是在走路,更像是有人拖着某种重物在雪地上滑行。
沉重、僵硬,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。萧十一迅速起身,将王语嫣挡在身后,
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。一只惨白的大手,“砰”的一声扣住了门框。
那只手的手指关节粗大,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,指甲漆黑如墨。紧接着,
一个高大肥硕的身影挤进了狭窄的门框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紫色长袍,须发皆白,
面容慈祥却双目无神,嘴角挂着一丝凝固的、怪异的微笑。王语嫣瞳孔剧烈收缩,
失声喊出了那个名字:“丁春秋?!”7早已在十年前死去的星宿老仙,
此刻正站在破庙的门口,脖子上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线,像是蜈蚣一样盘踞在咽喉处。
“丁春秋”没有说话,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,脚下的青砖骤然碎裂,
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战车撞向萧十一。萧十一冷哼一声,不闪不避,左掌运足十成掌力,
一招“见龙在田”迎了上去。“轰!”气浪翻滚,原本就破败的神像被震得粉碎,灰尘漫天。
萧十一倒退了半步,脚下的青砖踩成了齑粉。而对面的“丁春秋”直接被轰飞出去,
重重砸在墙壁上,胸骨明显塌陷了一大块,呈现出一个恐怖的凹坑。然而,
下一秒发生的事情,让萧十一这种身经百战的人都感到头皮发麻。
那个“尸体”没有发出任何痛苦的呻吟,它甚至没有停顿,像是一个被提线的木偶,
以一种违反人体关节构造的姿势扭曲着站了起来。
塌陷的胸骨在肌肉的蠕动下发出“咔咔”的骨骼摩擦声,虽然没有复原,
但显然并不影响它的行动。它再次冲了上来,不知疼痛,不知疲倦。“那是‘生死符’!
”王语嫣突然大喊,她指着“丁春秋”后颈处一抹闪烁的银光,“攻他‘大椎穴’!
那里插着一枚冰针,控制着他的中枢神经!”萧十一身形一矮,
避开那一双带着腐尸毒的铁掌,脚下施展擒龙功的步伐,鬼魅般绕到“尸体”身后。
他并指如刀,快准狠地刺入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穴位。“噗。
”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寒冰。萧十一手腕一抖,一股纯阳内力注入,
瞬间震碎了那枚作为控制核心的生死符。“丁春秋”原本狂暴的动作瞬间停止,
像是一台被切断电源的机器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再也没了动静。王语嫣走上前,
用袖口掩住口鼻,蹲下身查看那具尸体。“这是灵鹫宫的手法。”她抬起头,
眼神中充满了惊恐,“把活人练成不知疼痛的‘肉傀儡’,用生死符控制神经中枢。
这是天山童姥当年的禁术……虚竹,他究竟干了什么?
”萧十一看着地上那具早已死去多年却被强行唤醒的躯壳,
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大理的皇权,灵鹫宫的秘术,这两者结合在一起,
正在制造一支不死的军队。8还没等两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
破庙四周的窗户纸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撕裂。数十道黑影破窗而入,瞬间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这一次来的不再是普通的暗卫,而是身穿大理皇室禁军铠甲的高手。
他们手中拿着特制的精钢长矛,矛尖泛着蓝光,显然也是淬了剧毒。更可怕的是,
他们彼此之间的站位,隐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势——那是逍遥派的“天罗地网阵”。
“乔帮主,得罪了。”领头的校尉冷冷说道,一挥手,数十支长矛如同毒蛇吐信,
从四面八方刺向萧十一。萧十一单手护着王语嫣,左臂挥舞如风,掌风激荡,
将刺来的长矛一支支震开。但对方人数太多,且配合默契,进退有度,
显然是专门针对他的降龙十八掌演练过的。“噗!”一支冷箭从刁钻的角度射来,
擦过萧十一的脸颊,带出一道血痕。紧接着,一名士兵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画轴,猛地展开。
画上是一个身穿淡红衫子的少女,笑靥如花,眼神灵动。“阿朱!
”萧十一那如铜墙铁壁般的防御,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顿。
他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幅画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。就在这一刹那的失神,
三支长矛同时刺入了他的左肩、大腿和侧腹。“噗!噗!噗!”鲜血飞溅。“小心!
”王语嫣尖叫一声,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,挡在了萧十一的身前。
一名杀红了眼的士兵收势不住,锋利的长矛直直刺向王语嫣的胸口。距离太近,
快得根本无法闪避。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萧十一看着那锋利的矛尖即将刺穿王语嫣单薄的身体,
看着那幅画上的阿朱仿佛在对着他哭泣。十年前的燕门关,阿朱也是这样挡在他的身前。
“不——!!!”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萧十一喉咙深处炸开。他的瞳孔瞬间充满了血丝,
眼白完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猩红。
那股压抑了整整十年的、属于“北乔峰”的战神气息,终于在这个绝境中彻底爆发。
他没有用手去挡,而是直接用那截断臂的肩膀,硬生生地撞向了那支长矛。“咔嚓!
”精钢打造的长矛竟然被他这血肉之躯撞成了两截。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震颤,
地上的碎石子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。一股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,以萧十一为中心,
正在疯狂凝聚,如同一条即将苏醒的巨龙,发出了震动山河的低吟。9那个瞬间,
破庙内的空气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彻底抽干。原本狂舞的飞雪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,
甚至连那数十支刚刚折断、尚在落地的长矛碎片,也静止在了半空。
一种令人耳膜胀痛的低频嗡鸣声,从萧十一——不,从乔峰的体内迸发出来。
他脚下那块经历了百年踩踏的青石砖,毫无预兆地化作了一摊齑粉。没有王语嫣的指点,
不需要寻找什么破绽。在绝对当量的毁灭性力量面前,所有的技巧、阵法、配合,
都成了笑话。乔峰并没有摆出什么花哨的起手式。他只是微微下蹲,
那只独臂的袖袍瞬间充气鼓荡,如同一面被狂风吹满的铁帆。古铜色的皮肤上,
青筋像是一条条苏醒的蟒蛇,疯狂地扭动、凸起,似乎要撑破表皮。“吼——!!!
”这一声怒吼,不是人类喉咙能发出的声音,而像是从地壳深处挤压出的雷鸣。
音波以肉眼可见的实体形态炸开。离得最近的五名禁军高手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
耳孔、鼻孔、眼角瞬间喷出两尺长的血箭,整个人像是被巨锤击中的瓷娃娃,向后崩飞。
紧接着,乔峰动了。这一掌,名为“亢龙有悔”。但他没有留有余地,没有“悔”。
积压了十年的愧疚、愤怒、绝望,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为纯粹的杀意。金色的掌风并不耀眼,
反而呈现出一种厚重混浊的暗黄,那是混合了尘土与血气的颜色。“轰隆!”掌风所过之处,
破庙的三面墙壁瞬间消失,不是倒塌,是直接被抹去。
那组成的“天罗地网阵”的三十六名顶尖高手,在接触到这股掌风的刹那,
身上的精钢铠甲像纸糊的一样向内塌陷。人体骨骼碎裂的声音密集得像是一连串爆竹,
紧接着便是血肉被强行挤压成雾状的“噗噗”声。方圆百米内的红松林,
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镰横扫而过。合抱粗的树干齐刷刷地拦腰折断,断口参差不齐,
木屑纷飞如雨。漫天飞雪被染成了猩红色的血雾,在高温的掌力下迅速蒸发,
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焦糊味。一切归于死寂。乔峰站在废墟中央,
周围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,只有一地的残肢断臂和汇聚成溪流的血水。
他那只独臂依然保持着推出的姿势,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灼热的白气。
他身上的伤口崩裂了,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,但他似乎毫无知觉。
王语嫣跌坐在神像底座旁,脸上溅满了别人的鲜血。她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,
那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背影。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,什么叫作“武林神话”。
这根本不是武功,这是天灾。乔峰缓缓收回手,转过身。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的血色逐渐褪去,
重新变回了那种深不见底的漆黑。他走到王语嫣面前,伸出那只还沾着血迹和碎肉的大手,
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:“走。”“去哪?”王语嫣下意识地问。“大理。
”乔峰抬头望向南方,眼神冷冽如刀,“我去问问老三,这江湖,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地狱。
”……与此同时,万里之外的大理皇宫。金碧辉煌的寝殿内,并没有点灯,
只有无数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。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年轻男子正斜倚在软榻上,
手里把玩着一只极薄的白玉酒杯。他面容俊美异常,只是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黑气,
眼底偶尔闪过一丝妖异紫芒。突然,他拿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。“咔嚓。
”价值连城的白玉杯在他指尖化为粉末,酒液混合着玉屑流了他一手。他并没有生气,
反而将那是沾满残渣的手指放入口中,细细吮吸,
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、混杂着兴奋与癫狂的笑容。
“大哥……”段誉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呼唤情人,“你终于舍得出来了。朕,好想你啊。
”10南下的路,比想象中更漫长,也更沉默。越过黄河之后,
原本凛冽的风雪逐渐被湿冷的冻雨取代。
沿途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——曾经繁华的市镇如今十室九空,
路边的枯树上偶尔挂着几具风干的尸体,也不知是死于饥荒还是江湖仇杀。
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乌篷马车,在泥泞的官道上吱嘎前行。乔峰充当了车夫。
他头上戴着一顶破斗笠,那只独臂稳稳地拉着缰绳。虽然没有动用内力,
但他身上那股凛然的气势,让周围偶尔路过的流民和剪径强人都不敢靠近半分。夜深,
两人在一处荒废的驿站歇脚。篝火噼啪作响,烤着两块干硬的面饼。王语嫣坐在火堆旁,
借着火光缝补乔峰那件早已烂成布条的皮袄。她的动作依然不算熟练,针脚歪歪扭扭,
但神情却专注得像是在批阅奏章。“为什么?”乔峰突然开口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撕下一块面饼塞进嘴里,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,“当年既然知道我还活着,
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?非要等到十年后,等到这天下烂透了才来?
”王语嫣的手指停顿了一下,针尖刺破了指腹,渗出一滴血珠。她没有去擦,
只是看着那滴血在粗布上晕开:“因为那时候,我并不爱你。”乔峰嚼饼的动作停住了,
转头看向她。“我去找你,只是因为我需要一把刀。”王语嫣将针线放在膝盖上,
目光坦诚得近乎残忍,“慕容复疯了,段誉魔怔了。这世上能压得住场子的,
只剩下一个‘北乔峰’。我是大理的皇后,我要保住我的位置,保住段氏的江山,
我需要一个哪怕只有一只手也能把天捅破的英雄。”火光映在她的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我算计了路线,推演了结局,甚至想好了怎么用阿朱的死来激怒你。
”王语嫣自嘲地笑了一声,“这十年来,我一直在等一个最好的时机,让你这把刀出鞘。
但我没算到的是……”她抬起头,
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属于女人的柔软:“在整理关于你的所有卷宗,
复盘你每一场战斗,甚至模仿你的生活习惯时……我发现自己看到的不再是一把刀,
而是一个人。”“一个扛着所有背叛与冤屈,却依然不愿意向命运低头的傻子。
”乔峰沉默良久,转过身去,拨弄着面前的火堆:“我不值得。我就是个只会杀人的莽夫。
”“这世道,只有莽夫才能活下来。”王语嫣轻声说道。几日后,马车行至嵩山脚下。
原本香火鼎盛的少林寺,如今却是一片死寂。山门紧闭,朱红色的大门上落满了灰尘和鸟粪。
乔峰站在山门前,看着那块巨大的横匾。匾额上原本的“少林寺”三个金漆大字已经被铲去,
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漆黑的木牌,
上面用鲜血淋漓的颜料写着两个触目惊心的大字:禁武在这两个字下方,
还有一行娟秀却透着阴森鬼气的小字落款:“虚竹子 封。”乔峰的手猛地攥紧了马鞭。
他认得这字迹,虽然笔锋变得扭曲尖锐,但那撇捺之间的习惯,确是他那位二弟虚竹无疑。
“少林封山,不许进出。”王语嫣走到他身后,声音低沉,“听说三年前,
少林方丈玄慈大师的灵骨被挖出来暴尸三日,在那之后,这里就成了死地。
”“二弟……”乔峰看着那紧闭的山门,眼角微微抽搐,“连你也疯了吗?”11缥缈峰,
终年云雾缭绕。通往灵鹫宫的那条铁索桥,在寒风中剧烈摇晃。桥下是万丈深渊,
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巨兽。两人并没有大张旗鼓地硬闯,
而是顺着悬崖峭壁上的一条隐秘栈道潜入——这是王语嫣在琅嬛玉洞的古籍中翻出来的密道。
一进入灵鹫宫的外围,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。这不是新鲜血液的味道,
而是一种陈年累月积攒下来的、早已渗入地砖缝隙里的腐臭。广场上空无一人,但每隔十步,
便竖着一根木桩。木桩上钉着的,不是人,而是早已风干的人皮。从服饰上依稀可以辨认出,
这些人生前大多是三十六洞、七十二岛的岛主和洞主。“他们被剥了皮。
”王语嫣蹲在一具尸体前,仔细查看那平整的切口,“手法极其精细,甚至避开了大血管,
让人皮完整剥离后,受刑者还能活上三个时辰。”乔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。
杀人不过头点地,这种虐杀的手段,让他感到生理性的不适。“小心。
”王语嫣突然拉住乔峰,指着前方的大殿,“这里的机关被改动了。原本是‘九宫八卦’,
现在变成了‘阎罗锁魂’。”在王语嫣的指引下,
两人避开了无数道致命的毒箭、翻板和毒烟,终于来到了灵鹫宫的主殿。大殿内昏暗无光,
只有几盏长明灯发出惨绿色的光芒。在大殿的正中央,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铁笼。
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影,衣衫褴褛,披头散发,四肢被粗大的铁链贯穿,
锁骨处更是被两枚巨大的铁钩死死勾住。“二弟!”乔峰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影,失声叫道。
那人缓缓抬起头,露出一张消瘦得脱了相的脸。正是虚竹。他的双眼浑浊无神,
嘴角流着涎水,似乎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。而在铁笼下方的宝座上,
端坐着一个矮小的身影。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女童,穿着大红色的锦袍,
脸上带着一张似笑非笑的面具,手里把玩着两枚巨大的铁核桃。“天山童姥?”乔峰一愣,
“她不是早就仙逝了吗?”“不对。”王语嫣盯着那个“女童”,目光如炬,
“童姥身材虽矮小,但骨骼是成人的比例。这个人的骨架……是真的在萎缩。”“大胆狂徒,
竟敢擅闯灵鹫宫!”那“女童”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,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老辣的恶毒。